做网套

发布时间:2019年12月06日 信息来源:兵团日报 编辑:董亚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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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蒋晓华

网套是个好东西。

睡觉要盖被子。这被子除了被面子、被里子,里面裹着的就是网套。被面子、被里子是形式,网套是内容。形式要好看,内容更重要。新网套是用新棉花弹出来的。新棉花真香啊,散发着太阳的味道,摸起来泡泡的、暄暄的,盖在身上舒服极了。一床好被子,就是好被面子、好被里子、好网套的完美组合。

小时候,家里仅有几床旧网套。网套的颜色发黑,皱巴巴的,一看就很有些年头了,像失去了水分的老枯树,早已没了弹性,盖在身上一点也不暖和。

其中有两床是父母结婚前就用的,母亲说,那时结婚简单,两个人把各自的被子抱来,放在一张床上,事就成了。那时棉花紧缺,买一床新网套,攒一床新被子,谈何容易?就这么凑合吧。

直到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,连队职工的生活水平有了改善,自己买木头打家具的人多了。从浙江来了一些弹网套的师傅,他们往往两人一组,在连队找个空闲的房子,职工们把家里的旧网套拿来,师傅们用专用的绷子把旧棉花弹松、弹软,弹得泡泡的,陈旧的颜色也光鲜了许多,弹好后,师傅用新的线在棉花上拉成网格状,把棉花固定起来,旧网套就算翻新成功了,有三公斤的、四公斤的,拿回家里攒上被面子、被里子,睡觉时盖上,真是舒服多了。

那时没有现成的被套,缝被子是做母亲的一项基本功。以往母亲做这活计时我都没留意,后来要去团部上高中了,得住校。母亲说,那你可得学学了。于是我就在母亲的指导下,把洗干净的被里子铺在床上,放上网套,网套上端正地罩上被面子,再把最底下的被里子四边翻上来,把网套和被面子的四边包住,就可以缝了。我有模有样地给右手食指套上顶针,拿起长针,把白线穿好,缝将起来。缝被子是一个技术活,刚开始我技术不熟练,常被针戳到手指,后来就好了,跟做饭切菜切肉的道理差不多,“无它,但手熟尔”。家里的床大,缝被子能周转开,闪转腾挪,游刃有余。住宿舍就不成了,单人床小小的,怎么缝啊,那也有办法,找被里子的中线,网套、被面子的中线对齐,铺好后对折起来,先缝一半,再缝另一半,反正有的是办法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商场里有被套卖了,从此,我缝被子的生涯结束了,这手艺从此搁置。

网套还是网套。被面子、被里子合成了被套,与床单、枕巾组合成三件套、四件套在大小商场、超市打包销售。当然也有被子出售,太空被、毛巾被什么的,品种繁多。但大多数消费者还是偏爱新棉弹成的网套,尤其是产自新疆的棉花。人们又开始喜欢纯棉制品了,渐渐返璞归真。我到内地出差、培训、旅游时,一有空闲就喜欢独自闲逛,逛商场,逛超市,逛小摊,逛大街小巷,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,同时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疆元素。这几年,我发现新疆的商品在内地大中小城市都登堂入室了。在北京东五环朝阳北路草房附近的一家商场,有新疆网套出售;出售新疆网套的还有陕西临潼,江苏宜兴,浙江杭州,好多地方。

上周末,我和妻子回四师六十四团看岳父,岳父一高兴,给我们送了几公斤棉花,我们立即拿到团场的一家网套加工作坊,加工成一床四公斤重的网套。看到两位师傅手中的绷子在娴熟地弹奏,在雪白的棉花上用彩线拉出无数小网格,我的眼睛湿润了,神情恍惚了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连队。我知道,我和妻子今年又将在新网套的陪伴下,度过一个温暖而又阳光明媚的冬天。